90后第一书记|刘超:能尽点心做点事,才对得起当初的选择

 【编者按】

 

脱贫攻坚声急,第一书记真忙。

 
今年七一前夕,澎湃新闻记者深入走访集中连片特困地区等地的多个贫困村,探寻“90后”驻村第一书记们的生存状态。
 
“90后”第一书记群体,年纪最大的也不过28岁。这些年轻的第一书记们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已经或者正在改变着这些村庄的面貌,并且这种改变仍在继续。

 

90后刘超已经在牙加村驻村近三年。澎湃新闻记者 李珣 摄

 

【人物档案】

 

姓名:刘超

 

出生年月:1990年3月

 

驻村前职务:青海省第四人民医院保卫科科员

 

驻村职务: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县土门关乡牙加村第一书记

 

开始驻村时间:2015年10月

 

“年轻人呆在单位一二十年,太单调了,出来锻炼下还能帮助乡亲们,多好。”小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刘超握紧方向盘笑着说。

 

自2015年10月到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县土门关乡牙加村担任第一书记后,这条穿越沟壑、田野和村落的乡间小路,刘超是再熟悉不过了。

 

外人鲜至的僻静小路,是这个坐落在山岭沟壑间的贫困村落,与外界的唯一交通渠道。

 

在3年前挥别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时,刘超被亲朋视为“想不开”的异类,初到西宁城南二十多公里的牙加村,刘超直言被满目的土坯房震撼,“根本没想到,青海省还有这样的村庄。”

 

刘超从最初的走村入户了解民情,到尝试推介引进企业和项目,3个年头里,这个体格健硕、言行沉稳的西北小伙既感受到村民们朴素的真情,也承受着被外来老板拒绝的遗憾,几经周折在村里的养猪场办起来之后,牙加村脱贫可期。

 

在村民们看来,外来的90后第一书记让生活有了更多可能;在刘超自己看来,这是一份需要珍藏的人生经历。

 

6月29日,牙加村村委会前机器轰鸣,一个服务村民的文化广场开始建设。

 

穿过工地的浮尘和突然而至的小雨,刘超感叹说到村里当书记,人看上去老了很多岁,女朋友也吹了,但自己对当年的选择从未后悔。

 

遍布土坯房的牙加村  澎湃新闻记者 李珣 摄
 
超八成为土坯房的山村

 

“应该没见过我们这样的村子吧。”6月29日,牙加村村委会主任年玉芬看着村里散落的土坯民房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说。

 

707人的村庄,建筑超八成为土坯房,全村人均年收入不足4000元。当刘超在2015年10月第一次来到牙加村时,村庄的闭塞凋敝仍让这个根在农村的小伙心中一震。

 

“看到那个场景,想想不远处繁华的西宁,真觉得年轻人要来这样的地方。”刘超曾在甘肃武威等地的野战部队服役,在新兵连三个月瘦了三十斤的经历,让他觉得这看得着的艰苦不在话下。

 

住进村长家的刘超,开始翻山越岭试图寻找牙加村贫困的密码。

 

蜷缩在山沟里的牙加村,步行至最近的公路干道也需1小时,蜿蜒曲折的进村公路上错车都很艰难,略显陡峭的山坡上林木稀少,5个村民小队分散在不同的山沟间。

 

但让刘超更感到揪心的是,村民们存在严重的“等靠要”思想,每户人家守着一二十亩分散的耕地,种着一年一熟的小麦、洋芋和油菜,与水库遥远的距离让村民们仍然只能靠天吃饭。

 

54岁的寇徽善在牙加村生活了一辈子,13亩小麦和养殖的两头猪便是自己的全部依靠,哮喘在身也让他不能像一些其他乡亲一样,去西宁等地打零工。

 

“我们就是只能自己养活自己,生活都紧紧巴巴。”寇徽善抿了抿干枯的嘴唇对澎湃新闻说。

 

牙加村里有几百个寇徽善,该怎么脱贫呢?刘超对澎湃新闻回忆,初来乍到只感到“无从下手”,心间像压了块石头的刘超开始走村入户,评定贫困户。

 

刘超还记得,当时自己爬过山岭来到一户村民家,一家三口只剩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家,儿子长期在外务工,推开破旧不堪的土坯房虚掩的门,那位60多岁的老奶奶给刘超递上了鸡蛋。

 

“他们平时只能喝点开水,吃点馍馍,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鸡蛋。”被触动了的刘超,下定决心在牙加村扎根做事。 

 

“鸡蛋虽小但情谊很重,我现在仍然记得很清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坐在人声嘈杂的村委会办公桌前的刘超语音低沉下来。

 

刘超向村民们介绍扶贫政策。 受访者供图
 
贫困村办起养猪场

 

“基本家家有产业,一头猪一百六十七斤,正常情况下可以赚上七八百元。平均下来一家有二十头猪左右。”刘超扳着手指头说起村里的变化,脸上泛着笑容。

 

而刘超起初的想法,是想通过亲朋和省上的驻村工作会议,为村里寻找有造血功能的产业和项目。

 

但前来考察的一些老板,看到沟壑纵横的牙加村难行的山路,便摇摇头打起退堂鼓。

 

“地势和交通局限住了,最初有一些设想但没有下文。”刘超必须再找新的脱贫路子。

 

2017年下半年,上级政府拨付的每人5400元的脱贫到户资金下发,有了产业启动资金的村民们却不敢动这个钱。

 

“当时是穷怕了,怕钱收回去或者亏损了。”寇徽善对澎湃新闻说,一人5400元、一家数万元的资金,既让乡亲们高兴也让大家担忧。

 

僵局之下,刘超找到了寇徽善,动员这个村里的老党员带头搞养殖,“你去找其他贫困户往往都是观望,不敢做,肯定需要找靠谱的人来带个头。”

 

寇徽善虽是想通了,但办养猪场的资金还不够。刘超通过相关渠道,从土门关乡的互助资金和湟中县畜牧发展资金中,为寇徽善共申请到了二十多万元贴息贷款。

 

2017年10月,寇徽善在门前的空阔地上办起了养猪场,出嫁到土门关乡上的小女儿和女婿也一起回来养猪,养育活蹦乱跳的小猪仔成为了全家人的事业。

 

不到一年时间,寇徽善的养猪场从起初的六头猪,通过繁殖增加到了目前的一百二十头。

 

“现在有二十多头猪马上就出栏了,现在养得都是品种猪,长势很好。”言辞朴素的寇徽善笑着说,在这个皮肤黝黑、头发斑白的村民看来,刘超的到来为大家静如死水的生活带来了变化,“生活比以前有盼头了。”

 

“一家一家去咨询,问大家的意愿是什么。”刘超说,村里根据每户的意愿确定各家的规划,并登记备案,录入扶贫数据系统。

 

刘超举例说,一些年老体弱的村民也可以将这笔脱贫到户资金,入股到土门关乡的奶牛养殖场,每年获取本金百分之十的分红。

 

看着村民们一天天好起来的生活,刘超觉得时间没有虚度,“这几年能为大家尽点心做点事,才对得起当初的选择。”

 

刘超在走村入户于贫困户沟通交流。受访者供图
 
“村民有麻烦第一时间想到我”

 

刘超的办公室里摆着成箱的泡面,6月28日中午,他和几位村里的干部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的桌旁坐定,打开一袋面饼就着猪肉吃了起来,对于他而言,这样一顿坐下来吃点熟食的日子已然奢侈。

 

自从驻村开始,刘超需要雷打不动的在每周一、三、五到乡政府汇报工作进度,早上七点半起床,晚上住在村长家,忙起来半个月才能回一次西宁市区的家中。

 

在村长年玉芬看来,眼前这个踏实稳重的壮硕小伙,为这个多年陷入穷困泥淖中的村子带来了新生,“扶贫的工作都是他在抓,确实带来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帮助。” 

 

“村民们有我的手机号码,有麻烦的话一般会第一时间想到我。”说话间,一位带着帽子的老年村民找到刘超询问去医院看病的安排,刘超便转身为他联系安排医生。

 

刘超所在的青海省第四人民医院于2016年2月在牙加村开展了第一次义诊活动,体检车穿过曲折难行的山路,带来了一万多元的药品和数十名医护人员,随车而来的还有儿童用品和毛毯等物资。

 

80后马宇是刘超在单位同一个部门的同事,一同在2015年10月来到牙加村,“单位问我,我说那就来吧,下来锻炼锻炼,在单位上班没太大意思。”马宇的观点和刘超相似,前往牙加村驻村的几年在他们看来是难得的修行和阅历。

 

坐在牙加村村委会的办公桌前,刘超时不时打开保温杯喝口热水,他笑着向澎湃新闻感叹,驻村工作太忙了,之前在西宁市区的女友出了小车祸也无法抽身去协助。

 

“明年回到西宁后恐怕只能靠相亲再找女朋友了。”刘超说到这笑了起来。

 

窗外的空地上,机器轰鸣,铲车挖机正在施工,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孕育着牙加村的文化广场。

 

“我们还想搞个农机合作社,买一台收割机,去别的村子帮忙收麦子,然后把赚到的钱分给村民。”刘超笑着说。

 

“我们明年准备在山顶开几条路,种一些花搞乡村旅游,今年先做好美丽乡村建设,搞好村容村貌。”年玉芬接过话茬插了一句。

 

而寇徽善则盼望着自己家养的一百多头猪能早日出栏。

 

僻静的牙加村里,似乎每个人都对明天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梦想。

90后第一书记|刘超:能尽点心做点事,才对得起当初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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