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美国对华战略现根本性调整?中美专家观点大不同

 围绕中美贸易摩擦的相互喊话日趋激烈之际,有关两国关系内核和走向的讨论再度在中美两国悄然展开。

 

在4月8日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的媒体见面会上,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张宇燕表示,2017年,中美关系进入一个质变期。中国的GDP已经达到美国的2/3,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一个临界点,美国作为一个强国也会考虑其在世界上的地位。

 

在近期另一场研讨会上,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袁鹏不无担忧地表示,虽然当前没有发生撞机、“炸馆”这样的恶性事件,但感觉比那个时候还要糟糕(编者注:“撞机”指2001年4月1日中美南海撞机事件;“炸馆”指1999年美国B-2轰炸机攻击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大使馆)。

 

作为国内知名的美国问题专家,袁鹏的这一论调引人关注。

 

从中国的角度看,美国政府近期的系列举动值得担忧。据外交部网站4月9日最新消息,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就有关美国政府已批准向美国制造商核发对台湾出售潜艇制造技术的营销许可证及美高官或将访台等问题回应称,敦促美方恪守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规定,停止“美台”官方往来和提升实质关系,停止“美台”军事联系和售台武器,以免对中美关系和台海和平稳定造成严重损害。

 

11日,美国CNBC新闻频道援引政治风险资讯公司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两位分析师的话报道称,中美关系的下一个冲突点可能围绕台湾问题。

 

但对于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华战略是否出现根本转折,双边贸易摩擦是否会扩大至其他领域,受访美国专家、学者仍持保留意见。

 

美国小布什政府时期主管贸易的助理商务部长戴维·斯布纳(David M. Spooner)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电话采访时认为,中美最近的贸易摩擦并不会严重影响双边关系,对于超越贸易领域的总体双边关系,谈大转折还为时过早。

 

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巴尼分校社会学教授、长期进行比较历史和政治社会学研究的学者理查德·拉克曼(Richard Lachmann)进一步认为,强调美国对华大战略的转变预设了一个未必能站得住脚的假设——特朗普确实有一个连贯而整体的对华方略,“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他近日告诉澎湃新闻说。

 

只有微调,未“根本性调整”?

 

4月11日,曾在特朗普政府出任国家情报执行总监的邓普西(Michael Dempsey)在彭博社发表的题为“美中有比贸易战更大的问题”的评论文章尤为引人关注。

 

和热度较高的贸易摩擦相比,邓普西的文章认为两国关系一些近期更少引发关注的“爆点”可能对美国的决策者构成更持续、危险的难题。

 

4月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城将考虑对从中国进口的额外1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几乎同时,据美国海军官方网站宣布,“罗斯福”号航母打击群于北京时间4月3日进入中国南海海域,这是继上月“卡尔·文森”号航母高调访越并和日本海上自卫队在南海海域举行了演习之后,又一艘进入南海活动的美军航母。

 

就在4月11日,“罗斯福”号核动力航母打击群声称在南海“有争议的水域”进行了演练,并邀请一些菲律宾军官和记者到场,刻意强力展示美军的实力。

 

而在上月中旬,白宫宣布,特朗普签署了国会早先通过的所谓“台湾旅行法”,为恢复华盛顿与台湾当局之间的官方接触开“绿灯”。

 

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4月10日刊发分析文章称,特朗普的这一政策变化在贸易摩擦加剧之时激怒了中国,可能会影响朝鲜半岛的局势,在这一问题上,美国仍然需要中国的帮忙。

 

评估中美关系近来出现的一系列变化,不可忽略的一大背景是,去年12月特朗普政府发布《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该报告直言不讳地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Rival)。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袁鹏认为,美国对华战略正在经历大辩论、大反思和重要调整阶段。这次的一大特点是政府亲自参与,甚至引领辩论,声音几乎一边倒。

 

袁鹏认为,过去的辩论总在一个大框架内进行,认为美国对华战略应以接触加遏制为主。然而,本次辩论认为,该框架应该彻底抛弃。过去三四十年,以接触为主、遏制为辅的大框架是失败的。

 

但对于“美对华战略大调整”一说,美国专家持不同看法。“即使是在特朗普上台以前,美国也试图在东亚乃至全球范围内限制中国的影响。”纽约州立大学教授拉克曼认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就是一例。

 

“特朗普既然退出了TPP,那么他就只能依靠粗暴的关税手段,但这样一来就会同时恶化与中国和盟国的关系。美国面临的潜在危险是变得更加孤立。”他日前告诉澎湃新闻说,并认为现任总统在战略上缺乏连续性,谈不上战略大调整。

 

密歇根大学罗斯商学院教授琳达·林姆(Linda Lim)认为,在与中国的“长期战略竞争”问题上,美国历届政府的立场是有连续性的,特朗普只是在策略上做了微调,并没有“根本性调整”。

 

“(特朗普的)这种调整只是战术上的。之前的美国政府倾向于私下的、幕后的谈判方式,但特朗普政府认为那种方法已经失效,因此采取了更有具扩张型的战术。”林姆教授日前告诉澎湃新闻,“他在南海问题上的战略其实与奥巴马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在贸易问题上他的战术和前任最为不同,而台湾问题则处于这两者之间。”

 

新特点、危机与机遇

 

在特朗普对华接连打出“强硬牌”的同时,美国共和党党内的建制派近期也频频访问中国,竭力为中美关系“灭火”。

 

一位共和党资深前政府官员日前在访问上海时表示,“贸易战”和突出中美关系冲突性的表述都是媒体上塑造出来的认知,“实际的中美关系远非人们看到的那么糟糕。”这位资深人士以他三十年对华工作的经验为依据说道,并对特朗普在对华关系上的草率提出批评。

 

曾为共和党小布什政府效力的助理商务部长戴维·斯布纳也极力为特朗普政府此番在贸易问题上的动作辩解,认为目前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并不会外溢到其他领域。

 

“坦诚地说,国防战略报告确实提高了调门,但是,贸易政策在华盛顿通常被看作是一个相对孤立的政策领域。”斯布纳说,“(但)我确实担心特朗普在贸易问题上与中国对抗的政策获得国内其他政治势力的支持。”

 

“新的美国国防战略是由将军们撰写的,军方希望借此论证提高军费支出的必要性,以便能有钱购置更多更先进的武器。增加关税目前(起初)来看是一个受到欢迎的举措,但当贸易摩擦损害了美国经济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了。”纽约州立大学的拉克曼教授补充说道,“美国公众也完全不支持和中国展开军事对抗。”

 

尽管受访者普遍认为中美整体关系不会受到眼下贸易问题颠覆性的影响,但他们也普遍赞同中美双边关系出现了一些“新特点”。

 

国际经济和商业领域的专家林姆教授从经济角度提出,特朗普政府在对华关系中的一个新特点是愿意将国际政治目标(以所谓的“国家安全”目标为由)凌驾于国内经济(和商业)利益,这在她看来是“不可持续的”。

 

同样不可持续的另一大新特点是,特朗普政府聚焦双边贸易赤字,而忽略了全球贸易赤字。

 

拉克曼教授认为新特点在于,人们已经能够预料到美方政策的不连贯性,而这一点可能会增加中国制定对美政策的难度。

 

他认为,从军事角度上讲,美国在东亚的政策不会与奥巴马时期相比有什么大的不同,“主要的后果是美国的盟国将会寻求构建新的同盟,在面对美国政策的不连贯和波动性时更好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显然现在全世界已不能指望美国有一位稳重而有智慧的总统。所有国家都需要重新安排自己的外交事务,以适应新的情况。而这种新情况的最大受益者将会是中国。”拉克曼说道,“在特朗普任上中国很有可能会获利,因为其他国家会将中国看作一个稳定的国家和可靠的贸易伙伴。”

 

曾在特朗普政府短暂出任国家情报执行总监的邓普西在给彭博社的最新撰文中表示,尽管面临南海、台湾等问题,“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和中国陷入了修昔底德陷阱,走向不可避免的军事冲突”。

 

邓普西进一步在文章中呼吁,小心反思眼下这对双边关系的运行轨迹,让事态降温,“现在正是决策者协作寻找提升合作的潜在领域的好时机。”他写道,并列举了朝鲜核问题、反恐等合作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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