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资金链危机发酵:尽调报告未出炉,供应商陷入寒冬

 本报记者 骆轶琪 深圳报道

重组方原计划8月底的答复没有落地,相关时间点的进展已经一再超出预期。对于手机产业链供应商而言,手机厂商的停摆无疑让他们瞬间进入寒冬。最新的动向是,重组方代表有意在下周前往香港会见董事长刘立荣,商谈重组条件。

王亚怎么也没想到,16个月之前的一个决定,会让他陷入今天的困境。

作为手机零部件供应商,王亚所在公司是跟金立手机多年的合作伙伴,去年开始,公司由原来单一供货给金立合作的材料商,转变成开始部分直接供货给金立。原以为这样可以更加便捷地结款,但金立的3+6个月结算模式,让他所在的公司恰好卡在了随后爆发的资金链危机中。

彼时,大型供应商欧菲科技宣布停止向金立供货,由此引发其他供应商的连锁效应,金立因此被冻结部分银行账户,也没再向供应商提货。

自今年初爆发的金立资金链危机,至今已延续大半年,期间关于新的重组方进展传言不断,但始终并未落实。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作为重组进程的关键环节,在7月中旬,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开始正式进场金立,并联络供应商落实债务状况。在8月中旬,这两大事务所开始离场,筹备报告的撰写工作。按照金立财务总监何大兵的表述,目前进展下,金立该准备的事宜和接下来的工作规划已基本完成,只待重组方的表态。

但原计划8月底的答复没有落地,相关时间点的进展已经一再超出预期。对于手机产业链供应商而言,手机厂商的停摆无疑让他们瞬间进入寒冬。

尽调团队离场

8月中旬的一个工作时间,深圳时代科技大厦21楼看上去平静如常。前台一名女子承担着日常接待工作,再往里走,一处开放式的办公隔间中,几十人的座位大部分空着,仅约五个位置零散有员工落座,面向电脑,走廊上不时有员工经过。看起来,这似乎更像是一间办公室午休时刻的场景。实际上,这是在资金链危机下,金立通信总部所在地的一种应急性反应。

7月11日,金立方面曾召集供应商沟通公司的最新进展和接下来的运营打算。关于削减公司成本方面,金立提出的规划是,承诺截至2019年3月,集团公司只留约150人,还需金立通信承担的人员成本削减到500万/月;同时办公用地年租金控制在300万以内。

在办公室与前台之间,有几个由玻璃门隔离开的小房间。房间几乎都是空的,只有一间除外,在圆形大会议室桌面上,摆放着一摞一摞的文件资料。而就在一周前,这里还坐着为金立重组开展尽调工作的相关人员。

据何大兵介绍,已经离场的会计师和律师团队正在撰写相关报告,此前公司与意向重组方已签署框架协议,如若按照正常流程,待尽调报告正式出炉,重组方意向明确的前提下,这场重组也将基本走向一个句点。

同时,何大兵承认了当前的意向重组方确为一家国企,双方对于重组的商务条约已经商谈完毕。而金立方面也在准备,一旦投资方正式签约入场,金立希望能够立刻重新开始业务运转。

按照何大兵的预期,希望尽调团队在8月下旬出具最终的报告,但目前看来已经延期。他也解释道,康达律师团队在7月中上旬进驻金立,利安达会计师团队则是7月中下旬进场,这一时间差让尽调时间略微紧张,如若遇上后续资料不足等情况,该项进程或许还会有所拖延。最新的动向是,重组方代表有意在下周前往香港会见董事长刘立荣,商谈重组条件。

确如何大兵所说,王亚也是在7月中下旬接到尽调团队的联络,并发函要求提供其所在公司与金立的交易数据,包括订单、送货单、对账单、发票等进行核对。

而在此之前,面对市场上关于多名意向重组方的传言,常常前往金立深圳总部办公室询问进展的王亚,却未曾接到过如当前这般正式开展尽调的信号。

关于重组进展,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此前询问金立官方得到的回复是,没有确切消息,只有市面传言的“据说金立已成立重组小组,未来几周将制定重组方案”。该人士表示,待到有重组最新消息会及时通报,“不过会要等一等”。

这似乎是一个可期的信号,但重重不确定性仍然围绕在这个国内TOP10手机厂商发展进程中。须知,一个跌落的品牌要复兴或许需要从产业链、产品线、渠道等角度重新考量,这或多或少可以参考诸如诺基亚等品牌的经验。

金立的资产价值

受供应商停止供货和对消费情绪带来的影响,截至上半年,金立的销售业绩开始下滑,不过仍位居全国市场的前十之内。

根据第三方机构赛诺公布的数据,上半年国内手机市场销量中,金立排名第八,总销量377万部。虽相比第一名OPPO的3808万部相差十倍,但也显示出在当前厮杀激烈的国内市场,金立手机品牌仍存一定战斗力。

另据诺为咨询提供给记者的统计,今年6月,金立手机产品在线下4000元以上市场份额约在0.1%,在这个苹果手机主导的市场区间内,金立与锤子份额并列第六;在线下2000-2999元市场,金立份额为0.5%,除T字阵列的头部品牌外,已被魅族、三星等品牌超越。而在主打性价比的千余元线下手机市场,金立正面临被小辣椒等小而美品牌超越的情况。

这也显示出,在当前市场中,金立的定位与同源的OV厂商相近,即主打线下和全品类市场。若未遭遇资金链危机,金立或许也会面临来自大厂的正面夹击。而在危机之下,金立在中低端手机市场正与 “小而美”品牌展开市场份额竞争。

诺为咨询CEO李睿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道,一直以来金立都以线下渠道为销售主体,且过往金立的渠道商具备较大话语权,对市场敏感度很高。“在过去,金立五大区域的管理者有权限做针对市场化的细分产品线,但现在市场差异化越来越小,消费者需求趋同,所以这种差异化的产品价值就不存在了。”

但他指出,金立对渠道商的培育类似合伙人制,因此相关线下渠道资源实力强劲。“金立的省级代理商比OV还要庞大,现在金立跟之前在品牌上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略有下降,但品牌基础还在,研发实力和管理层水平也还在。在各方面还有基础的前提下,金立还是具备市场机会,可以做一个小而踏实的手机品牌,重新定义和整合产品线,这样一旦大品牌犯错,很快可以补位市场份额。”

在正常的手机运营之外,金立被重组的资产价值还包括此前拿下的生产厂房、总部大楼,以及部分投资性资产的股权。

根据7月金立召集供应商在沟通过程中的展示,当前金立旗下主要房地产资产包括深圳前海科技大厦、东莞金立工业园和重庆工业园土地,经测算估值分别为35亿、10亿和10亿元,此外公司投资了南粤银行和微众银行的股权,综合估值预计达到35亿元。

不过受当前危机影响,金立这些资产中,共有约23亿被抵押。目前金立这部分有形资产总计约93亿元,扣除抵押的普通债权人权益为70亿元。但金立方面也指出,若公司破产清算,普通债权人可回收的资本将小于45亿元。

由金立控股的另一资产致璞科技,目前旗下也有三项投资。包括对北京泰迪熊科技持股1.8263%,对无限向量(北京)持股4.82%,对深圳载乐科技持股2.2286%。据何大兵介绍,这些均是和OPPO、vivo、小米等联合投资的企业,持股按照2017年底的市值计算,致璞科技旗下掌握着4860万投资性股权资产。他还指出,泰迪熊科技和无限向量已有到2020年进行IPO的计划,若实现上市,这些资产有望再增加超过5亿的市场价值。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查询工商资料发现,这三家被投资公司主要聚焦资讯提供类业务或通讯录解决方案,截至目前这一持股比例尚未变化。

综合来看,具备较好手机资源价值和前瞻性投资资源的金立仍有好牌,若能顺利实现新股东方进驻,其未来发展仍值得期待。

而对于金立为何出现资金链危机,李睿向记者分析,从市场层面来看,金立去年的战略类似OV,连续推出新品,但在同等功能区间内,金立的产品定价偏高,做得“好而贵”,他认为这是金立在定价层面的战略失误;在市场投放角度,则是以较为传统的思维看待市场,没有清晰定义金立的用户特点和友商的布局。“金立的品牌不女性化,但任何品牌基本都是女性引领的市场。”他告诉记者,今年7月金立销售额将跌出TOP10榜单。

供应商生存困境

作为手机产业链的关键一环,金立的资金链危机被真正落实,始于欧菲科技发布的公告。今年初欧菲科技突然宣布修正2017年度业绩预告,在接到深交所问询函后,公司解释道,对金立的应收账款余额为6.26亿元,逾期2个月以上,已停止对金立发货。此后深圳华强等公司相继在年度业绩中有所表示,对应收账款做计提减值准备。

受此影响,中小型供应商开始正视问题的严重性。“这两年开始,手机厂商普遍都是3+6个月的账期,我们没有选择。”作为手机配件的提供商,刘萍所在公司其实从2016年开始便发觉金立结款速度变慢,此后金立方面虽在陆续还款,但并未一次性结清。因此当前金立对其所在公司欠下的千余万债款中,实则包含2016年的部分金额。

据介绍,金立向供应商提供的3+6个月账期,即在3个月账期之后,金立会开具一个6个月的银行承兑票据,到期便可前往银行提取。也正是这综合长达9个月的账期,把大部分供应商隔离在了上一个结算周期之外。

王亚的苦恼则是,供货渠道的改变,反而让他所在的公司承担了更多欠款压力。当前金立的所欠款项中,超过一半是来自金立本身,反而间接欠款的部分,材料商仍在逐渐向公司回款。“金立在去年11月跟我们结过一次款,之后就没有了。”

在7月与供应商的沟通过程中,金立方面曾表态,在今年9月底前想办法筹措6000万应急基金,帮助碰到生存困难的经营性债权人。不过在8月中旬跟供应商的再次沟通中,何大兵表示并未获得相关授权,而此时,董事长刘立荣早已不常驻深圳总部。

这似乎成为一个死结。大型供应商如前所述,早早通过法院冻结了金立的相关账户,且冻结金额远在欠款金额之上,刘立荣甚至公开表达过对此的不满。而作为中小型供应商,反应流程偏慢,即使王亚和刘萍所在公司已诉诸法律,但至今没有获得宣判。

同时,因为客户群体相对单一,中小型供应商的资金链更为紧张。随着传言出现又被否认,尽调团队的悄然离场带来一些希望。但更为迫切的是,重组时间遥遥不见结果,成为一种漫长的撕扯,已逐渐关乎企业生死。

今年初,王亚与同样被拖欠款项的供应商组成了一个群组,内部互相告知进展,并对欠款情况进行汇总。王亚作为其中一个牵头统计方,对群组内被拖欠款项进行统计发现,有63名供应商被拖欠款项金额在2000万元以下,有24名供应商被拖欠款项在2000万元以上。整合来看,当前群组中被拖欠款项就达30亿。而未获确认的外界信息则传言,金立对供应商的欠款金额达上百亿。

多年来的合作让供应商对金立仍存感情,没有人希望这成为无解的难题。“这么多年来,要说没有从金立这里赚钱是不可能的,我们甚至在想,如果供应不断,我们继续往上做,可能事情爆发也就不会这么快。”王亚感慨,“但现在我只想问,谁来救救供应商?”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王亚、刘萍为化名。)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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